湖中仙女

红杏开时,一霎清明雨

【填词】李斯·谋首

北邙山下尘:

给基友 @月满西楼 愿她道不孤。


近年来第一次从事非宋朝题材创作,如有疏漏,还请各位不吝指正。


 


 @月满西楼 小西月翻唱的版本:戳这


文竹姑娘翻唱的版本:戳这


 


推歌时间:


原曲:《问情诗


伴奏:《飞羽


参考填词版本:《无垢


 


=正文分隔线=


 


曲:《问情诗》


 


关东失守


戍卒揭竿作乱 烽烟照九州


进言得咎


秦相复缨南冠 抚节歌楚囚


狱吏谓我何求 执简刀笔在手


三十年君臣会细说再从头


 


生当天命方争


承夫子教 欲任天下重


西来游说吾王 愿为致一统


 


不意上逐客卿


临别直谏 道河海能容


归国既见君子 终告帝业成


 


面缚诸侯


旧地并立郡县 期干戈永休


宇内巡狩


受命抱璞雕篆 以介无疆寿


同车书平斛斗 百家杂语见收


千万世无穷岁法度传千秋


 


生当承天受命


报人主知 欲修天下宁


北面佐佑吾皇 愿为致太平


 


不意上逐长生


未忍直谏 道鬼神皆空


去国歼我良人 终见山陵崩


 


曾虑富贵招尤


东门回望 不得作黔首


难料他日青史 目斯为祸首


 


曾誓与子同仇


东门回望 不甘作黔首


且待他日青史 目斯为谋首


 


后记


灵感来自《狱中上书》。


虽然这篇文字可能并非李斯亲笔,而是后来同情他的人托他口吻而作(因为我比较难想象赵高会把李斯的上书留下来而不是当场销毁),但它仍然具有撼动人心的力量——或者说让我觉得,它也许确实传达了李斯在他生命最后时光里的一些情绪。


 


《李斯列传》说【斯所以不死者,自负其辩,有功,实无反心,幸得上书自陈,幸二世之寤而赦之】,但我以为,这种“以功为罪”(带有深深的反讽色彩)的口吻,绝不是乞怜之人所能写出。


它首先让我感到的,是深深的绝望。


吞并六国,混同天下。海内为郡县,法令由一统——然后呢?


他的君王不在了,这个他们一手缔造的泱泱帝国眼见也要大厦倾塌,而他困守狱中,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干看着毕生心血走向毁灭。


这对一个政治家来说,是比自己肉体生命的消失更痛苦的事情。


 


但仅是如此,也不足以让我动容。


让我动容的是,在深深的绝望背后,我还透过这些文字,看到了李斯的骄傲。


他固执地相信哪怕毕生心血毁于一旦,他和他的陛下筚路蓝缕打下的基业,终究不会落空。他一次又一次宣称自己在其中的功劳,后世提起大秦,无论毁之誉之,他都要自己与有荣焉。


他是对的。


秦虽二世而亡,却开万代法度。而在提起这番辉煌成就的时候,即使是太史公这样“人皆以斯极忠而被五刑死,察其本,乃与俗议之异”的态度,也依然承认“能明其画,因时推秦,遂得意于海内,斯为谋首”。


 


后人提起李丞相,多以“东门犬叹”为言,惜其富贵不知退身。


但我以为哪怕时光倒转,即使李斯事先知道自己的结局,他也不会甘心终于上蔡小吏,日与小儿辈牵犬逐兔的平民生活。那种“欲为黔首不可得”之语,本非为这种绝世人杰所设。


就像韩信不会后悔当初随萧何回汉营,荀彧不会后悔当初离袁绍投曹操一样,李斯也绝不会后悔当初辞别夫子,叩关入秦。


毕生功业所在——九锡不足赏,鼎镬甘如饴。


此之谓大丈夫。


 


以上就是我这篇歌词大概想表达的东西。


常叹惜今人不见古之君子,然古人虽不复,而这“吾与子之所共适”的山河大地,却千秋永存。


敬先贤。


(完)

【魔兽/麦卡】日影西斜

门前舟:

我总是回想起卡拉赞的花香,那不知名的白色小花,整片整片地点缀在扭曲杂乱的爬藤上,沿着藤蔓爬满高塔,在茂密无序的叶片里肆意生长。每日午后,我总是会在露台上流连许久,直到悬挂在天边的太阳缓缓地沉入群山怀抱。时至今日,我依然能清晰地回忆起那时的景象,记得那绚烂的晚霞将整座山谷都染成温暖而炽烈的橘色,飞鸟组成一排又一排的黑色阴影盘旋归林。我痴迷于白日与黑夜交替之间的绚烂光景,自己却并不明白究竟为何。
毕竟那时候,我还很年轻。我隐隐地知道许多事情的轨迹,如同透过事物真实存在的表面摸到那没有重量、没有触感也无法述说的内核。
等我看够了夕阳,回到塔内的时候,总是能看见星界法师坐在壁炉旁的躺椅里。大多数时候,他支着头,装作看书的样子,实际已经睡着了——这是他忙碌的一天中难得的休憩时光。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能在他疲惫的面孔上看见一丝安宁。偶尔几次他清醒着,那碧绿色的眼睛如同他被人所称的名号一样,闪烁着睿智、深邃的光芒。有一次,我自觉厌倦了夕阳,转身回去时,发现他竟正巧也在看我。一直以来,他都如同一名博学多识的长者,那张刻满细纹的面孔极富魅力,同时也证明了他饱受时光摧残,他投在我身上的目光总是慈爱而又富于欣赏的,像在看一个顽皮无知的孩童——虽然我并不乐于承认,我之于他的确如此。然而那一次,我却惊讶地注意到,他那来不及收回的目光里存在着强烈而复杂的歆羡。大约是我的惊讶惹恼了他,他像是羞于自己的情感被人发现一般快速地收回了目光。我手足无措地站着,为自己的唐突举动而暗自懊恼。只是不知为什么,我眼前一再浮现出那一刻他的目光、他低头的样子,我思绪散漫,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的小孩,竟然忍不住要翘起嘴角,只好用力鼓着腮帮,不一会儿便脸颊僵硬。
炉火不停地变换着颜色。我听见他清了清嗓子,僵硬地问:“你究竟在看些什么?”
我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虽然我看的正是夕阳,但我迷恋的却是阳光一点一点变暗的景色,是余晖笼罩着大地,让一切都显得温暖与永恒的样子,是巨大的红日沉没于山脊的那一刻义无反顾的壮烈——或许是这些感情都拥杂在胸口,令我无法轻易开口,而我又不愿流露出自己的多愁善感,不管怎么样,我很不希望自己在星界法师的眼里被贴上多愁善感的标签,我像是所有的毛头小子一样,不肯让自己表露出丝毫软弱的可能。
我搜肠刮肚地考虑着回答,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再抬头时,却发现他已然睡着了。
炉火噼啪作响。他垂着头,柔软的额发垂落下来,让他的面孔沉浸在温柔的阴影里。在他的膝头摊着一本书,而原本盖在他身上的丝绸薄毯已经滑落,曲折地堆叠在地上。
我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从他手上抽出书本,听见他不清不楚地嘟囔了一声。“年轻的信赖……”
我吓了一跳,紧张地等待着,他却并没有醒。他低垂的面孔因为阴影得模糊,而显得年轻了许多,甚至让人忽略了时光给他留下的痕迹,让他宛如年轻时分,他那朦胧的轮廓优雅而又静谧。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他并非我想象中的一样遥远高大。
晚间,我回到自己的小屋,躺在逼仄的床上,心里却一再想起傍晚发生的事。
我咀嚼着他的目光和神态,从心底涌出一股甜蜜而酸胀的情感,如同全身浸泡在温暖的海水里浮浮沉沉,这感觉让我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尽管那时候,年轻得过分的我,并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我怀念着卡拉赞,那是我魂牵梦绕的故乡。虽然此后,我行走过许多美景,如巍峨的高山、古老的遗迹,甚至也有像极了卡拉赞的法师高塔,但再也没有一个让我有如斯情感。

我仍然记得自己最后怀抱着他的那一刻。那是我最初,也是最后一次拥抱他。
我记得他的身体如同我想象般的温暖。他碧绿色的眼睛依然闪烁着智慧、深邃的光芒,他看着我,却像是在看着虚空,似乎是瞧见了什么美好的事物,一些沉重的东西从他双眼深处浮现,随风而散。
“谢谢你,卡德加,”他双唇翕动,“我终于得以解脱。”
——他的神情定格于那一刻。
像是夕阳沉入大地那般义无反顾,他的身体慢慢变冷。无论我怎样地绝望,怎样地祈祷一切重来,时间仍然以一个决然无情的步伐慢慢往下。

我终于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夕阳。因为日夜交替的时刻,白日因为余晖而显得格外温暖。我如同这世上任意一个年轻人一样,肆意地挥霍着美好的时光。只有在这样的特殊时刻,我这蠢笨的傻瓜才能模糊地感知到白日的美好。



我领悟得实在,太晚,太晚了。




正如这个时候,我才恍然明白,我对于他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这感情重于依赖,又大于信任,让年轻的我手足无措,又让现在的我喉头发苦。

再也不会有一个地方,如我记忆中的卡拉赞一样,能够见到他。
麦迪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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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来一发~
好久不撸文了,真的对不起大家,最近一段时间我的三次元一言难尽……总之祝各位小天使们都生活愉快!
我会慢慢填坑还债,只是速度估计会慢一点,再次感谢小天使们!

各种的摸鱼的GGAD圈爬墙文手

一个沉迷美食不能自拔的爬墙中的文手

[填词][元白/刘柳]浮梦(又名《洛阳鳏夫组歌》

共来百越文身地,犹自音书滞一乡

柘弓:

演唱地址:http://5sing.kugou.com/fc/13451673.html###




曲:痴情司




白:


长安春风起,与君始相识


我有同心友,歌诗未足喻


刘:


长安春风起,繁华同唱第


江山无限意,共你我心意




白:


桐花零落时,月明照两地


心绪千万端,书不尽相思


刘:


雁字飞过时,相望有所思


纵然风云变,山河留一笔




刘:


十年岁月已过去,我还在想你


如柳丝缠住心


白:


就算霜染上鬓头,我从未忘记


我终会去陪你




白:


佛家因缘说,桐花开复落


云水香山冷,可有重逢时


刘:


衡阳听人说,雁字又来过


宿草潇湘荒,未有重逢时


合:


等下一世再见




刘:


廿年岁月已过去,我还在想你


如柳丝缠住心


白:


就算白雪半鬓头,我从未忘记


终会去陪你




刘:


多少岁月已过去,我还在想你


情愿被你缠心


白:


就算白雪满鬓头,我从未忘记


生死会陪你




合:


洛阳春风起,牡丹开艳丽


花下醉白头,梦中寻故友


寻到曲江头,原来景依旧




与你的梦从未醒


当年的爱不曾变


今生我独留人间


等下一世再见

抱住张仪夫人——身佩六国相印的苏秦!!

社会你然哥:

关于我家的两只苏秦

春暖花开

把近来所有国产小鲜肉都看了一遍……还是去舔我家杰米和托比吧,啊,盛世美颜!

一个不机灵的抖机灵【新.石壕吏】

该发声的时候就要发声

戴则休:

#(麻烦诸位看着k)
#文/戴则休


我叫杜阜,新时代网络写手。
出差到北京去开会,晚上去一个叫石壕的旅馆住宿。小旅馆倒是干干净净,也不贵,唯一美中不足就是半夜睡下以后,老能听见楼底下吵架。哀鸿遍野,女人的哭声凄厉不绝,我身上一层白毛汗都起来了。有人敲门,我开门一看,是老板娘。
我:???
她:我先进来躲躲!!!!!!
我还未反应过来,她就溜进了屋钻进床下。旋即咣的一声,似乎是旅馆的门被踢开,有个大嗓门儿男人嚷嚷着喊,女人呢,拉出来,来经的就行,十岁二十岁三十岁都行!
旅馆老板说,没有啊,真没有。
我瞥一眼从床下伸出脑袋面如土色的老板娘。


楼底下的大嗓门男人似乎是发飙来着,啪啦啪啦一通打砸,宛若抢劫。嚷嚷的是:


“响应不响应国家政策??全面放开二孩了,把你们的闺女老婆都交出来集中代孕!现在那要二胎的女人四十来岁了生孩子很危险的!你们这有十岁二十几岁的姑娘能生,让她们生啊!!国家需要呢,女人怎么还就不能生个孩子了!!?”


老板也急:“你他妈说的什么屁话?”


“咋?你有意见?咱需要劳动力呢又不收啥苛捐杂税,让女人给生个孩子怎么了?要她们命?不是我说现在的女的真他妈一代不如一代,嫁人挑肥拣瘦,读书多了就逼逼,读再多书一群女人家不迟早得嫁人?丁克,丁克个鸟?我现在就不明白了女的咋能这么自私呢还配不配做母亲了?让生个孩子都搁这儿逼逼什么女权当挡箭牌,抛头露面真当自己有出息了?生还是不生,他妈的?”
很响的一声呸,他似乎是吐了口痰。我他妈听着心里跟吃了苍蝇一样,仿佛看见了那男人的络腮胡子,看见了他吐出的黄稠的浓痰,沾着他牙垢。令人作呕。


旅馆老板猛拍一声桌子,似乎是哭了,咆哮着冲他就喊:“你们他妈的现在是不是非得要人的命?老子家里三个十几岁的闺女让你们征去什么代孕集中营了,他妈的最小的才十六啊?服个狗屁孕役,就一个外孙女在家哭呢,儿媳妇喂孩子呢,一个人孤苦伶仃,也不知道我家遭什么罪,老子一个大老爷们心疼的掉泪了你瞧见没?”


沉默。
我估摸着那抓壮丁,呸,抓壮妇,哦就这么个意思吧,那个保安是被这老板的气势给镇住了,一时间半点声儿也没出。床下的老板娘死命咬着自个儿胳膊才没哭出声,我看了一眼,四十来岁的脸早已毫无血色,煞是吓人。
墙上指钟正是凌晨一点,沉默,冗长的沉默,无人敢发一言。唯有门口被惊起的汽车警报吱呦呦地响。


最后是老板打着颤的声音开口说,把我带走,给姑娘们煲点汤下奶吧。他奶奶的,龟孙子,不带走个人不放心是吧。


那大汉愣了愣说,谁他妈要你?你是男人,你得工作,给国家建设发光发热。我们争的是女人,你有个啥子用?



……


第二天我去订火车票回家,看见仿佛是一夜间苍老了十岁的老板老板娘,双双站在柜台后。付钱嘞,没错儿,房卡给我,您慢走。我道了声谢,走出大门,抬头看了眼招牌。


石壕旅馆。


#


我们努力和发声的终点,是让社会知道,我们的子宫属于我们自己支配,我们的未来——结婚与否,生育与否,属于我们自己支配,我们参政的权利与不做二等公民的权利,不容置疑。


中国女性,唯有自尊。
中国女权,唯有自强。


谢谢。
我叫戴则休。你要有不同观点我非常欢迎你找我表达,我不管你说得是否合理,我尊重你表达自己观点的权利。但要是你对转发的妹子或者小伙子开一句人身攻击火,不好意思,我发自内心的鄙视你。

眺北庭(二)

“许军师。”白庄明冷冷地说,“请提醒熹,当一个放浪公子向你提出建议的时候,不要当真。”

“这你可以放心。”靠着她身侧,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嬉笑应着,“谁敢招你,我让孟初砍了他。”

一圈沙尘向他们逼近,白庄明粗算了一下敌军人数,回头向许泰怒到:“你可真得祈祷孟初赶紧过来!”

许泰没接话,紧盯着面前的胡人骑兵,数秒后突然大喝:“白熹!”

白庄明佩剑应声出鞘,虹色剑气瞬间削掉三只饰金马蹄,送剑回鞘,一切不过眨眼之间。然后她手握剑身,变砍为劈,连击数名胡兵颈项,再一跃,直接踹了一人下马。

“上来!”她道。

然而许泰却呆呆地站在原地,盯着敌阵的东方,这一迟疑,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白庄明立刻举剑相格。箭虽避过了她,却射入了胯下马腹,胡马应声倒地。

“何意?”

“庄明,亮剑。”许泰答非所问。

白庄明大怒:“‘静尘’从不轻现人前。”

“白祭酒。”许泰换了语气,“我说,亮剑。今儿咱们不能走。”

这是毫无余地的上级对下级的命令。

于是白庄明横剑在手,右手握剑柄,将“静尘”缓缓抽出,虹色剑气自“静尘”出鞘一寸便流转不息,替他们挡下了十数支羽箭。

“凶器。”许泰评。

“瞎说,‘静尘’还未曾见血。” 

“我算是明白陛下为何执意遣你至北庭了。”许泰匝舌。

“你信我会变成国之凶器?”她突然起了古怪念头,指尖稍稍用劲,剑气压在了许泰脖子上。

“……不信。”

白庄明收手,顺势挑了七八个马脚,鲜血喷涌,直将“静尘”洗刷一遍,剑气在血气的加持下越加浓郁。

“别杀。”许泰道,“我要等人。”

“军师您放心,‘静尘’的第一口血怎么都要是有点身份的人物。”话虽如此,她却打得更起劲了。

一人一剑与数十骠骑对峙了小半个时辰,期间这场围剿的对象一直神态安然,不时望天。关外温差大,夜里有多冷白日就有多晒人,热浪冲在白花花的戈壁上,刺激得白庄明一阵头晕眼花。许泰却不为所动。

“他们的队列发生变化了。”他侧身躲过流矢,道。

“啊。”白庄明嘲讽他,“恭喜咱们要被瓮中捉鳖啦。”

“不是这个。”许泰耐心道,“有敌将入阵,你且瞧着像哪位?”

经他提醒,白庄明压下“静尘”的剑气,靠剑身护着她和许泰,一面向敌阵纵开处瞧去,然而日光明晃晃刺眼,白茫茫戈壁上,只勉强辨出一匹快马载着个少年冲来,细看能发觉少年骑术很是精湛,但再瞧不出更多。

“瞧不清。”她说。

“没关系,我晓得是谁。”许泰朝她伸手,“小刀给我。‘静尘’先收了。”

一声“不行”还没出口,大越那不靠谱的西北军师疯了似的扑向“静尘”,逼得剑主送剑回鞘,她正待怒骂,忽然发觉再没有羽箭划空而来,再一回神,袖里的小银刀也给摸走了。

偷刀贼攥着顺走的小银刀,面向东方,迎着胡马和刺来的长枪,巍然不动,直到长枪挑破一层衣带,才猛地一滚,抱住马脚,像是没看见刺来的枪尖,持着小刀扑向骑手。

她明白了。

“军师!”

那一刻发生了很多事。许泰的左肩被洞穿,跌落在地,同时“静尘”架在了骑手脖子上,四面的胡弓紧绷如一轮轮满月。

“你不救他?”

“不死就行。”白庄明道,却忍不住去看她的军师。

许泰捂着左肩,慢慢爬起来,他面色惨白,半边青衫鲜红,眼里带笑。

“哈弥小王子,初见愉快。”然后他越过他、越过胡骑看向东方,那里,一面“越”字旗越升越高、越来越近,仅相隔数里。

事情到这里已经很清晰了,轻骑迅捷、归心似箭只是幌子,都是为了眼前的这条大鱼而布下的迷魂阵。许泰一边将他和白庄明分离出西北军大部队,作为诱饵,引鱼上钩,另一厢事先与阳关通好了信,从阳关出兵,收网杀鱼。先是任由他的诗广为流传,营造君臣戚戚,归心似箭的假象迷惑对手,然后留孟初彻底使对手安心又用阳关军士反向包抄不致打草惊蛇,最后掐准时间擒下目标,每个细节都做得无可挑剔。老实讲,栽在这里,真不算亏。

事态的突然变换着实让哈弥方寸大乱,本以为自己可以轻松解决对手,没想到许泰以身犯险导致他被白庄明控制,并且不知从哪来的数千越兵使自己的三十铁骑看上去不堪一击,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本王子道什么漠北长城、国士无双,原来是两只心如铁石的修罗。”

“多谢夸奖。”许泰道,“既然王子有心交好,许某自然也该送份大礼。”他抬起手,“静尘”带了三分力,“想来王子是私跑出营,若是教你叔父知道,怕会直接逐你回国吧。许某便做个人情,让你永远不会被逐回国可好?”

哈弥不语,突然笑道:“许泰小儿,你此刻杀我便是立即暴露你已回京的消息。”他自觉戳中对方软肋,很是得意。

闻言许泰不答,竟开始原地踱步,让人瞧着他踉跄的步伐一阵心惊。他看了白庄明三次,后者点了点头。

突然他重重挥手,司徒会意,回手逆锋,瞬间血染“静尘”,又一个头颅葬在了漠北的黄沙下,面上还带着诡谲的微笑。

万箭齐发。

许泰在阳关的夜里醒来,窗外一片蝉鸣,灯下人影交错。

“什么时辰了?”

“亥时。”

他惊得一把扯开被褥,被一只有力的手按下去。

“军师您慢点,不知道的还以为‘垂死病中惊坐起’呢。”孟初道。

“行了,别贫嘴。”许泰摆手遣退众人,“庄明呢?”又道,“后面廊下哭哭啼啼的那个明日赶出去。”

孟初嘴角一抽。

“……白祭酒正在后面池子边抱剑哭呢。”

额,上一句得收回,一定得收回。

没有选择,许泰随手扯了一件外衫套上,拎着床头给他准备的食盒,循着水声摸到了白庄明然后现场围观了针对阳关太守院里花花草草的谋杀,不,屠杀。

“在别人府上呢。”第四块草根溅到脸上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结果换到了一个幽怨的眼神加一打新鲜草根。

“哼,坏蛋滚。”白庄明偎着剑哭得楚楚可怜,“我好好的‘静尘’就要变成国之凶器了。呜呜呜,陛下,臣对不住您啊!”

呵,连陛下都搬出来了,真装。许泰心里怒槽,但人还得哄,于是他道:“若是心疼‘静尘’,我帐里还挂着‘白羽’,随你拿去砍瓜切菜,百般蹂躏,还真变凶器了不成?”

白庄明不搭理他,继续屠杀花花草草。

“不仅‘白羽’,我把孟初的配剑也赠你了。”

继续屠杀花草的白庄明给了她家军师一个森森的眼神。

白熹,过分了啊。许泰扶额,决定再争取一把,毕竟今日之事自己恣意妄为,有错在先。

“庄明,这样吧,等回京了,我立刻差人去锦玉轩总号买一套掐丝金钗给你。”

“金风细,两套。”

“行——”一个“行”字还没出口,他就感到身上加了一半的重量,“我还拎着食盒呢——”

好剑好钗白庄明。许泰决定要好好奖赏递给他这句话的人。

西北军入阳关时已撤换了太守府巡防,主将所在院落更是精兵把守,故两人并坐水榭,高谈阔论,无所顾忌。

“击杀哈弥一事,不打算说明白?”吃下两块糕点后,白庄明忍不住问,虽说了原谅对方,但她一想到伏击的胡兵,密集的羽箭,染血的枪尖和覆在隔壁上的青衫,后背就漫上一层冷汗,恨不得把始作俑者吊上城楼吹个三天冷风。

许泰半神秘半骄傲地竖起一根手指。

“一天,准确是六个时辰前我才接到哈弥来北庭的情报。”

白庄明讪笑一声,“呵,西州与阳关往返少说十个时辰,也别这么诓人。你与不与熹说真话无妨,只是血拼的戏码不要再演了,熹可不能保证总配合你——熹也是怕死的。”

诶,这对话怎么这么熟,好像平武二十三年七月、二十四年五月、二十六年冬月都发生过。但是许泰混迹大越官场数年,脸皮早已厚比城墙,于是很没脸地应了。

“但是,”白庄明接着道,“哈弥传为塞外第一少年骑手,深受老狼王青睐,这样的英才你竟说杀就杀,实在可惜。”

哈弥确实神勇,倘若白庄明与他正面对上,也不定有胜算,或是先杀许泰,白庄明身为幕僚必救——然而救不了,结果也是被双杀。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这两人的冷血默契,西北军第一人许泰居然被当做诱饵抛出来,还是在本人知情的情况下。

可是神勇又怎样呢?人的肌肤是挡不住刀剑的,人的神勇也是挡不住死亡的。

“所有战场上的生命,都只是一根蒲草罢了,死亡的屠刀可不会因为你是一个聪慧的蒲草就避开你。”他道。

一句话说得白庄明精神恍惚,心思几转,似又回到了四年前的丝道上,孑然一身。

“从来就没有什么国士无双,翻云覆雨。就连我们所骄傲的一点才智,在别人看也是很可怜的。”肩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提醒着他今日的凶险与冲动,“然而所有人都是一样的,都是孤寂的、无助的、茫然的,所以也没必要伤心不已,神灵他是公平的。”也许是对友人的些微愧疚,许泰难得多说了几句,意图安慰友人,可惜他从来不是这方面的好手,说着说着人没劝住,倒把自己惹得不知生了什么感受,叹起了人生无常、命途渺茫。

也许他叹的不仅是人,还有不知将往何处去的大越。

白庄明看着小孩一样的军师,无奈地抿了抿嘴。

“算了。”她收拾好食盒,理了理裙摆站起来道:“今日大破敌军,军力熹亦着人扮作你我,虚虚实实,保月余战事不起想是够了。只是想战火永熄,”她勾了勾嘴角,“那也并非我等力所能及。熹疲倦,先行告退。”

她快步走下水榭,剑穗飞舞,淙淙流水送着她行远,许泰沉默着,红漆雕花的食盒靠在脚边,花园里陷入了沉沉的寂静,而那清冷白月光高挂东墙的不知深深深几许的庭院里,传来靡靡的歌唱:

    大漠沙如雪,

    燕山月似钩。

    何当金络脑,

    快走踏清秋。

    快走踏清秋——

  已当金络脑,却何时才能踏遍清秋呢?